棲架請⿃、控⽔防螺、女兒陪著⼀起種⽥
——他⽤溫柔的⽅法,跟⼟地合作

修爆米香機?可以。打⽥整平?順⼿。碎米變米漿、甜酒釀?沒問題。這份「什麼都願意試試看」的勇氣,不是農改場的研究員,⽽是台中清⽔的⼀位農夫——陳志良。
他原本在修⾞廠⼯作,後來因為岳⽗⽣病、肝不好、⽥沒⼈種,他⼀句「我來」就接⼿了岳⽗家的稻⽥。當時還是慣⾏農法,施肥、除草、灑藥全部照表操課;直到女兒出⽣,過敏、蕁⿇疹像不請⾃來的房客,讓他第⼀次意識到——每天吃下肚的米,究竟是什麼?
岳⽗多年接觸農藥的⾝體記憶,也在他⼼裡輕輕叩了⼀下,那⼀聲敲⾨聲,把他帶往了另⼀條路。他開始嘗試停藥、停肥、停下所有「理所當然」的步驟,從頭⾃學友善耕作。陳志良的⽥,從那天開始不太⼀樣了。

圖-岳⽗留下來的⽥
他種的不是米,是耐⼼和信念
陳志良⼀年兩期稻作:⼀期種台南20號(⽜奶皇冠香米),芋香淡甜、米質軟 Q,是他最愛;⼆期改種桃園3號,這是清⽔客庄青農王⽂宏推薦給他的品種,香氣穩定,親友甚⾄會說:「你那個桃三什麼時候再有?我要留兩包。」他笑說兩種米輪著種,家⼈吃不膩,⽥也喘得過氣。
但友善耕作沒有捷徑。⼀分地別⼈收 2000 台⽄,他只收 1200 台⽄;有⼀年天氣黏膩、⽥乾不了,收成直接腰斬。陳志良不追⾼產、不求「漂亮稻穗」、也不拼亮晶晶的⽥⾯。他追的,是⼟地的呼吸聲、⾃⼰⼩孩在⽥邊亂跑的笑聲,還有⿃在棲架上安靜停留的影⼦。
⽽在這些願望裡,他的私⼼是——主推台南20號的糙米。因為台南20糙米糠層薄、煮起來香 Q、保留濕軟⼝感不柴、不乾,連老⼈、⼩孩、慢性病患者都吃得順⼝。低 GI、飽⾜感⾼、⾎糖上升慢,志良說:「這米是溫柔的,吃起來是安⼼的。」

圖-台南20,低GI、帶芋香,陳志良⾃⼰也愛吃
友善耕作不是⼀個⼈,是整個⽥⼀起做到好
如果說友善耕作的最⼤敵⼈是雜草,那第⼆名會是福壽螺。網路上有⼈教泡鹼、有⼈教加料,他都沒做。他反⽽靠「控⽔」這招,以⼀種近乎物理學的⽅式,摸索出⾃⼰的「螺控術」。
最後⼀次打⽥整平後,把⽔放乾,讓⼟乾硬⼀點;等到要插秧時再補⽔,⽥⾯因⼟塊稍硬會形成⼀排排股溝——這些⼩⼩⾼地正好讓秧苗站穩,螺就不容易爬上來啃。他笑說:「低窪地⽅還是會被吃,但⾄少不⽤跟螺硬碰硬。」補秧從 2 ⽉補到 4 ⽉,補到他說⾃⼰「已經佛系了」。
有⼀年,他的倉庫⾼到快碰天花板,不是因為豐收,是因為賣不掉。糧商開價⼀公⽄市價的四分之⼀,他淡淡地笑:「我的米是⼀腳⼀腳踩出來的,不是拿來脫⼿賤賣的。」他乾脆把米⼀包包送到世界展望會、家扶中⼼。他⼼裡想的是:「能吃到就好,比放在倉庫好。」碎米也不浪費——有⼈拿來煮粥,他拿來做米漿、做甜酒釀;甚⾄修爆米香機,就是為了未來可以做食農教育。

圖-陳志良與女兒⼀起看Youtube學搭棲架(陳志良提供)

圖-陳志良的女兒熟稔開著農機具(陳志良提供)

圖-⽩腹秧雞幼⿃(陳志良提供)
棲架請⿃:友善農法最帥的盟友
老鼠太多怎麼辦?別⼈第⼀招是放藥,他不敢,怕紅冠⽔雞受害。他跑去跟清⽔客庄青農 王⽂宏 請教——那位通過慈⼼友善耕作認證、在中部海線設立第⼀⽀「猛禽友善棲架」的青農。
王⽂宏告訴他:「要抓老鼠?請⿊翅鳶來幫忙就好。」於是,在他的⽥裡,⼀座⼜⾼⼜瘦的棲架立起來了。看起來有點像⽥裡的燈塔,但實質是⿊翅鳶的「糧倉瞭望台」。棲架設計圖、位置⾼度、落點⽅位,都是王⽂宏分享的寶貴經驗;桃園 3 號的第⼀批秧苗,也是⽂宏送的。
志良眼睛亮亮地說:「是他帶我走進真正的友善耕作,不是那種網路上瞎摸索的版本。」棲架立好後,⽥裡真的安靜多了。老鼠少了八成,⿇雀也不敢太張狂。那棲架不只是⽣態⼯程,也是他和女兒的共同作品——女兒從幼稚園就跟著他下⽥,⼩三就能開耕耘機,比玩遙控⾞還順。陳志良說:「她以後想做什麼隨便啦,但希望她記得,有⼀段童年,是跟⼟地⼀起長⼤的。」

圖-去年還沒有找到賣米⽅法,倉庫堆滿米,快碰到天花板 (陳志良提供)

圖-每次碾米,陳志良都會將機器清得很乾淨,不只懂機器,也很愛惜 (陳志良提供)
後記|慢,是陳志良的⽅式;穩,是⼟地給他的回禮
陳志良說,友善耕作不是為了賺快錢。他只是想讓⼟地喘⼀⼝氣,讓孩⼦吃得安⼼。沒有⼝號,沒有吶喊,沒有「我要改變世界」的霸氣。他選擇的是每天踏進⽥裡,默默做、靜靜守。哪怕收成差、銷路難,他也不放棄,因為他知道——有些東⻄慢慢做,才會長得深;有些堅持靜靜守,才會變成價值。這不是他的⽥⽽已,⽽是⿂的家、⿃的家、微⽣物的家,也是他女兒的童年。

圖-陳志良在照顧將近4分的農地

圖-可能是⽔稻細菌性穗枯病,病徵通常在⽔稻抽穗後出現,會導致稻穀不稔實、空粒或在稻穗上出現褐斑。
時間分配
⽥間耕作(稻米) | 40%
從春耕、插秧、補秧到收割,每⼀步都在⼟地上學習。補秧長達兩個⽉,他笑稱「補到佛系」。⼀年兩期:⼀期台南20號(⽜奶皇冠香米);⼆期桃園3號(王⽂宏推薦、秧苗由他提供)

圖-陳志良堅持不撒藥,秧苗常常被福壽螺吃得很開⼼,導致需要補秧(陳志良提供)
米糧加⼯與銷售 | 20%
碾米、包裝、備貨、送貨,全部親⼒親為。碾米機每開⼀次就得⼤清洗,所以顧客要買⾄少10公⽄才開機。遇到滯銷,他選擇捐米⽽不是賤賣,因為那是尊重,也是堅持。

圖- 碾米、包裝、備貨、送貨,通通⾃⼰來(陳志良提供)
副業與幫⼯ | 20%
除了稻米,他還種茭⽩筍:2 ⽉種、9 ⽉底採,收益穩定。平時也幫⼈修機器、搬家、除草、載貨,他說農夫不只是種⽥,還得⼗八般武藝樣樣會。

圖-⼗⽉開始種茭⽩筍,收益比稻⽥好很多(陳志良提供)
⽣態觀察與農法實驗 | 10%
他⾃創「螺控術」防福壽螺,架棲架請⿃抓老鼠,種樹為⿃築巢,也讓⾃⼰納涼。他說⽥是他耕的,卻不是他⼀個⼈住的,⿃、螺、⿂都是「鄰居」,不能亂撒藥。

圖-陳志良的⽥間⽣態豐富(陳志良提供)
家庭與陪伴 | 10%
從幼稚園就陪他下⽥的女兒,⼩三就能駕插秧機。農忙時是幫⼿,平⽇裡是⽥間最可愛的陪伴。他不求她務農,只希望她擁有⼀段跟⼟地⼀起長⼤的記憶。

圖- 陳志良的稻米⽤⽇曬,女兒有空也會來幫忙(陳志良提供)